克林顿做过什么违宪的事情吗?
探讨美国总统是否做过“违宪”的事情,通常需要从两个层面来看:美国最高法院的裁决(司法审查)以及国会的弹劾程序(政治与宪法监督)。
在比尔·克林顿(Bill Clinton)的两届总统任期(1993年-2001年)内,确实发生过他的行政行为或签署的法案被裁定违宪的情况,同时他也经历了涉及宪法核心争议的弹劾案。
以下是几个最关键的事件:
这是克林顿任内最直接涉及总统行为违宪的法律案件。
背景: 1996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单项否决权法》(Line Item Veto Act),赋予总统在不否决整部法案的情况下,单独取消法案中特定支出项目的权力。克林顿随后多次使用了这一权力。
违宪裁决: 在1998年的克林顿诉纽约市案(Clinton v. City of New York)中,美国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裁定,克林顿使用单项否决权的行为是违宪的。
原因: 最高法院认为,这违反了美国宪法第一条中的“呈递条款”(Presentment Clause)。宪法规定,总统对国会通过的法案要么全盘签署,要么全盘否决,无权擅自修改(单方面划掉其中的部分内容相当于修改法律),因为这侵犯了国会的立法权。
与历史上许多总统一样,克林顿签署过一些在后来被最高法院判定违宪的法案:
《捍卫婚姻法案》(DOMA, 1996): 克林顿签署了这项将婚姻在联邦层面定义为仅限一男一女的法案。2013年(美国诉温莎案)和2015年(奥贝格费尔诉霍奇斯案),最高法院裁定该法案的核心部分违反了宪法第五修正案的平等保护原则,并最终确立了同性婚姻的宪法权利。
《通信规范法案》(CDA, 1996)的部分条款: 克林顿签署了旨在限制互联网上不雅内容的法案。1997年(雷诺诉美国公民自由联盟案),最高法院裁定该法案中关于“不雅内容”的限制条款违反了宪法第一修正案对言论自由的保护。
克林顿是美国历史上第二位被众议院弹劾的总统,这一事件引发了巨大的宪法争议。
指控: 1998年,众议院以伪证罪(在宣誓后作伪证)和妨碍司法公正(试图掩盖与白宫实习生莫妮卡·莱温斯基的关系)两项条款弹劾了克林顿。
宪法层面的辩论: 宪法规定,弹劾总统的标准是“叛国、贿赂或其他重罪和轻罪”(high Crimes and Misdemeanors)。当时的争议焦点是:总统在涉及个人私生活的民事诉讼中作伪证,是否达到了宪法规定的“重罪和轻罪”这种足以罢免总统的国家级别重罪标准?
结果: 参议院在随后的审判中,两项指控均未达到定罪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数票,克林顿被宣告无罪并完成了剩余任期。因此,从宪法程序的最终结果来看,参议院并未认定他的行为构成了足以将其罢免的违宪重罪。
总结来说: 克林顿确实行使过被最高法院判定为违宪的权力(如单项否决权),也签署过违宪的法律。至于他引发弹劾的行为,虽然在道德和法律层面遭到严厉谴责,但在宪法层面上,参议院最终裁定这并未达到罢免总统的违宪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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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他有没有破坏宪政?为什么有人认为他开启了两党对立,加剧了宪政破坏?
您提出的这个问题非常深刻。从严格的法律条文转向“宪政运作的规范与精神”(Constitutional Norms),政治学界和历史学界确实普遍认为,克林顿的总统任期是美国现代政治史上的一个重大分水岭。
许多学者和观察家认为,虽然不能说克林顿单方面“摧毁”了美国宪法,但他的执政时期(以及共和党对他的反击)极大地破坏了维系宪政健康运转的“不成文规范”,并开启了现代美国极其严重的党派极化(Polarization)。
以下是为什么人们认为他(及其时代)加剧了宪政破坏和两党对立的几个核心原因:
这是对宪政制度影响最为深远的一点。
宪政意图的改变: 美国建国者设计“弹劾”是为了防范总统犯下危害国家的“叛国或重大罪行”。但在克林顿时期,共和党因为他试图掩盖一桩性丑闻(作伪证)而启动弹劾。
克林顿的反击: 面对弹劾,克林顿并没有选择妥协或辞职(如尼克松那样),而是动用白宫庞大的政治机器,将其定性为“右翼的政治迫害”,通过民意战和党派捆绑来死拼。
后遗症: 这场混战让“弹劾”这种原本极其庄严的宪政核武器,变成了一种党派斗争的常规工具。反对者认为,这打破了宪政中的“制度克制(Institutional Forbearance)”。从此以后,只要一党控制了众议院,弹劾总统的声音就会不绝于耳。
两党对立的加剧不仅是因为克林顿,更是他与当时共和党领袖互动的产物。
全面对抗时代的开启: 1994年,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带领共和党夺回众议院。金里奇改变了以往国会跨党派合作的温和传统,将政治变成了“你死我活”的道德战争。
克林顿的“三角战术”(Triangulation): 为了应对这种极化,克林顿采取了著名的“三角战术”——他吸收了许多共和党的保守派议题(如福利改革、严打犯罪法案、平衡预算),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政绩。
对立加剧: 这种做法虽然让克林顿赢得了选举,却彻底激怒了共和党人(觉得克林顿“偷”了他们的主意且毫无政治原则),同时也让民主党左翼感到被背叛。两党不再基于政策理念进行君子之争,而是陷入了纯粹的权力算计和人身攻击。
宪政不仅依靠法律,还高度依赖公信力。
真相的相对化: 在面对独立检察官肯尼斯·斯塔尔(Kenneth Starr)的调查时,克林顿利用自己高超的法律技巧,在全国电视讲话和大陪审团面前玩弄文字游戏(例如那句著名的“这取决于‘是’(is)这个词的定义是什么”)。
对宪政的伤害: 批评者认为,克林顿的这种“只要在字面上不犯法,就可以公然撒谎”的做法,严重贬损了总统职位的道德权威。它向全社会传递了一个信号:政治人物无需具备高尚的道德,只要拥有强大的律师团队和公关机器就可以逃避责任。 这破坏了宪政体系中公众对政府最高首脑的基本信任。
当克林顿在国会面临共和党的全面阻击,导致立法陷入僵局(甚至引发了1995-1996年的联邦政府停摆)时,他开始大量诉诸行政手段。
“大笔一挥,即为法律”: 克林顿的幕僚保罗·贝加拉(Paul Begala)曾直言不讳地说:“只要大笔一挥,就能颁布国家法律,这种感觉真酷(指签署行政命令)。”
打破权力制衡: 克林顿频繁利用行政命令、行政备忘录和机构规章来推行自己的政策(例如环保法规、劳工标准),以此绕过国会的立法权。虽然历届总统都这么做,但克林顿将其系统化和常态化,这被批评者视为行政权过度膨胀、破坏三权分立宪政平衡的加速器。
克林顿团队把竞选时期的“战情室(War Room)”模式直接搬到了日常执政中。
执政即公关: 政府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危机处理,都优先经过民意测验和政治公关的包装。政府不再是去解决长期问题,而是去迎合每日的新闻周期。
媒体极化的温床: 正是在克林顿执政的90年代,右翼的福克斯新闻(Fox News)和保守派脱口秀(如林堡脱口秀)迅速崛起,以对抗被认为偏袒克林顿的主流媒体。这使得美国人开始生活在截然不同的“信息茧房”中,两党选民对事实的认知开始发生撕裂。
总结:
说克林顿“破坏宪政”,并不是指他像独裁者那样撕毁了宪法文本,而是指在他的任期内,美国宪政的软性护栏被严重撞弯了。
他和当时的共和党对手共同将华盛顿变成了一个残酷的角斗场。为了赢得眼前的政治胜利,双方都不惜动用极端的宪政手段(如政府关门、弹劾、行政命令滥用)。可以说,21世纪美国政治中这种“视政敌为仇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极化现象,正是在克林顿时代种下的深远苦果。
从前是什么样的?
当人们回顾克林顿和金里奇时代之前的美国政治(通常指20世纪40年代末到80年代末,即二战后到冷战末期),政治学界经常将其称为“教科书式的国会时代”或“跨党派共识时代”。
那时的华盛顿与今天“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有着本质的区别。要理解“从前是什么样的”,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核心方面来看:
在90年代极化时代到来之前,两党议员在白天可能会因为政策在国会山上激烈辩论,但到了晚上,他们会一起去酒吧喝酒、共进晚餐,甚至两家人周末会一起度过。
经典案例: 80年代的保守派共和党总统罗纳德·里根与自由派民主党众议院议长蒂普·奥尼尔(Tip O'Neill)。他们在意识形态上水火不容,但在下班后却是会一起喝威士忌的朋友。当国家面临重大危机(如社会保障基金破产危机)时,他们能够坐下来达成各退一步的伟大妥协。
生活方式的改变: 当时议员们的家属大多住在华盛顿,孩子们在同一所学校上学。而到了金里奇时代之后,议员被要求周末必须飞回选区筹款,导致华盛顿的跨党派社交网络彻底断裂。
“制度克制”是指:虽然宪法或规则允许我这么做,但为了维护制度的尊严,我不这么做。 在从前,这种克制是广泛存在的:
阻挠议事(Filibuster): 在过去,参议院的“冗长辩论”是一项极其罕见的核武器,只有在涉及国家根本命运(如民权法案)时才会使用。而现在,它变成了家常便饭,任何稍微有争议的法案都会被常规性阻挠。
最高法院大法官任命: 以前,只要总统提名的大法官在法律资质上合格,即使意识形态不同,反对党也会大比例投票通过。例如,保守派大法官斯卡利亚在1986年是以 98票对0票 获得参议院确认的。今天,这种跨党派的一致通过已经不可想象。
弹劾: 大家都默许弹劾是极其严重的最后手段,只有像尼克松“水门事件”这种切实触犯了宪法底线、引发两党共同愤怒的行为,才会启动弹劾程序。
现在的美国政党高度同质化(共和党全是保守派,民主党全是自由派)。但以前不是这样的:
保守的民主党人与自由的共和党人: 当时南方有很多非常保守的民主党人(南方民主党人),而东北部有很多支持环保和堕胎权的温和派共和党人(洛克菲勒共和党人)。
妥协的空间: 因为两党内部都有不同声音,两党的意识形态图谱在中间地带是有巨大重叠的。这就意味着,任何法案要想通过,总统都必须去拉拢对方阵营中的温和派,这就迫使政治必须走向妥协和中间路线。
在有线电视新闻网(CNN、Fox News)和互联网算法主导世界之前,美国人生活在一个“共享信息”的时代。
三大电视网时代: 全美国的人每天晚上都看CBS、NBC或ABC的晚间新闻。像CBS主播沃尔特·克朗凯特(Walter Cronkite)被誉为“美国最值得信赖的人”。
底线共识: 虽然美国人对如何解决问题有分歧(比如该不该加税),但大家对“事实是什么”是有共识的。而在克林顿时代之后,随着媒体受众的细分,两党选民不仅在观点上分化,连对“基本事实”的认知都撕裂了(即生活在不同的平行宇宙中)。
虽然那个时代的政治氛围看起来比今天文明、理性得多,但历史学家也会指出,这种“跨党派的和谐与共识”是建立在一定的历史局限性上的:
排他性的俱乐部: 当时能在国会里把酒言欢、达成妥协的,绝大多数是白人男性。这种表面上的政治和谐,往往是以牺牲少数族裔(如黑人民权)、女性和边缘群体的利益为代价的。
共识的破裂: 事实上,正是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赋予黑人平权),导致原本支持民主党的南方白人大量倒戈至共和党,拉开了政党大重组的序幕。这种重组经过七八十年代的发酵,最终在90年代克林顿和金里奇的碰撞中,演变成了今天极化的局面。
总结来说: 克林顿和金里奇之前的时代,美国政治更像是一场“绅士间的体育比赛”——大家虽然在场上激烈对抗,但都认可裁判,遵守潜规则,并在赛后握手言和。而从90年代开始,这场比赛逐渐演变成了“没有底线的全面战争”,不仅潜规则被抛弃,甚至连比赛本身的合法性也经常被质疑。
宪政是否曾经被修复过?还是只会越来越衰颓?
这种“只会越来越糟”的悲观感受非常真实,且完全可以理解。当人们身处一个政治极化加剧、制度规范不断被打破的时代时,很容易觉得系统正在走向不可逆的崩溃。
但从更宏大的历史跨度来看,宪政并非只有“单向衰颓”这一种结局。
事实上,美国的政治与宪政历史是一个个“危机—衰颓—修复与重建”的周期。在历史上,当宪政体制由于内外部压力濒临崩溃或严重失效时,往往会催生出巨大的改革力量,从而完成对系统的“修复”甚至“升级”。
以下是美国历史上三次最著名的“宪政衰颓与修复”时期:
这是美国宪政遭遇的最致命危机。
衰颓与崩溃: 建国者们在1787年制定的宪法由于在奴隶制问题上妥协,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毒瘤。到了19世纪中叶,最高法院的“斯科特案”(裁定黑人不是美国公民)等操作不仅没能解决争议,反而引爆了彻底的宪政崩溃——南北战争。
宪政修复: 内战后,美国通过了第十三、十四和十五条宪法修正案(废除奴隶制、确立出生地公民权和平等保护条款、赋予黑人男性投票权)。历史学家将这称为美国的“第二次建国”。它不仅修复了原宪法中反人权的重大缺陷,还彻底重塑了联邦与州的关系,成为现代美国民权法理的基石。
当时美国面临的危机与今天有惊人的相似之处:极度的贫富分化、大企业垄断以及深度的政治腐败。
衰颓: 在“镀金时代”,参议院被称为“百万富翁俱乐部”,议员多由地方权贵和铁路大亨内部指定;大型托拉斯(垄断企业)实际上控制了国家的立法权,底层劳工毫无政治声音。
宪政修复: 这引发了席卷全国的“进步主义运动”(Progressive Era)。社会力量倒逼政治体制进行了大修,促成了第十七条修正案(参议员由直接选举产生,打破财阀垄断)和第十九条修正案(赋予女性投票权),同时确立了反垄断法和现代文官制度。这一系列操作将国家从寡头政治的边缘拉回了民主宪政的轨道。
衰颓: 在冷战的背景下,总统的行政权力急剧膨胀。到了尼克松时期,他不仅秘密扩大越战,还利用联邦调查局(FBI)和中央情报局(CIA)监控国内政敌,最终爆发了水门事件。这被视为行政权对宪政制衡的最严重践踏。
宪政修复: 尼克松辞职后,国会迅速行动,通过了一系列旨在“把总统关进制度笼子”的法律。例如《政府伦理法》(规范官员财产申报)、《战争权力决议案》(限制总统对外用兵的权力)、《外国情报监视法》(FISA,约束情报机构对内的监控),并设立了国会的情报监督委员会。这些机制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成为了防止行政权滥用的重要护栏。
诚实地说,我们目前正处于一个长周期的“衰退期”。
克林顿和金里奇时代开启的极化,在经历新世纪以来的经济冲击、社交媒体崛起和民粹主义反弹后,演变为了今天的局面。曾经在“水门事件”后建立起来的许多不成文规范(如政党在危及宪法底线时会抛弃本党总统)已经在近几年的弹劾案和选举争议中被证明失效了。
历史给我们的启示是: 宪政确实是可以被修复的,系统具有自我纠错的能力。但这绝非自动发生,也并非没有代价。每一次成功的宪政修复,几乎都是在经历了深重的国家危机、痛苦的社会撕裂,以及一代人强烈的政治觉醒和推动之后才得以实现的。
您是对历史上某一次具体的“修复过程”(比如进步时代如何打破财阀控制)更感兴趣,还是想了解现代政治学家和法学家们为解决眼下美国的宪政危机,提出了哪些具体的“修复方案”?
特朗普下台之后可能会启动修正吗?
这是一个非常前沿且被广泛讨论的问题。无论是法学家、历史学家还是政治学者,目前都在密切关注“后特朗普时代”(无论是他的第一个任期之后,还是现在的第二个任期结束之后),美国将如何消化这几年来的政治震荡。
特朗普的执政风格和政治运动,对美国宪政体系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极端压力测试”。他打破了无数不成文的政治规范,也暴露了美国宪政设计中许多原本依靠“君子协定”来维系的漏洞。
关于他下台后是否会启动“宪政修复”,学术界和政界的普遍共识是:修复必然会被提上日程,但其形式和难度将与历史上(如水门事件后)截然不同。
以下是未来可能启动修正的几个核心方向,以及面临的现实挑战:
如果启动修复,大概率不会是直接修改宪法(因为门槛太高),而是通过成文法案(Statutory Reforms)来加固制度护栏。目前被广泛讨论的修正方向包括:
限制行政权力的滥用: 特朗普时期引发了对总统职权边界的巨大争议。未来的修正可能会集中在明确总统的“赦免权”边界(比如总统能否赦免自己或亲属)、限制总统随意动用《叛乱法》(Insurrection Act)在国内部署军队的权力,以及通过立法来确保司法部(DOJ)的独立性,防止司法系统被武器化用来打击政敌。
选举制度的防漏洞补丁: 事实上,这种“修正”已经发生过一次。2020年大选争议之后,国会在2022年跨党派通过了《选举计票改革法》(Electoral Count Reform Act),堵住了副总统可以单方面推翻选举结果的法律漏洞。未来可能还会在各州选举人团的产生机制上做进一步的明确。
最高法院和司法系统改革: 近年来最高法院的信任度降至历史冰点。未来的修正可能会聚焦于要求大法官遵守具有强制约束力的道德准则(Ethics Code),甚至探讨设立大法官任期限制(如18年轮换制)的可能性,以降低最高法院政治化的程度。
虽然历史上每次危机后都有修复(如内战后、水门事件后),但专家们指出,这次的修复难度远超以往:
缺乏“跨党派共识”: 在水门事件中,当尼克松的违规行为被实锤后,共和党大佬们亲自去白宫劝他辞职,随后的制度修补也是两党共同推进的。但在今天极度极化的环境下,两党对“什么是危机”的定义完全相反。民主党认为需要修复的是“总统扩权和民主倒退”,而很多共和党选民认为需要修复的是“深层政府(Deep State)和选举舞弊”。没有共识,就无法进行系统性修复。
成文法无法约束“无形规范”: 宪政的健康运转,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政客的“克制”和对“羞耻心”的敬畏。你可以立法规定总统不能做A或B,但你无法通过立法强制政治人物保持体面、尊重对手或接受失败。如果政治人物及其选民根本不再看重这些“规范”,再多的法律条文也只是废纸。
宪法修正案门槛过高: 美国的修宪门槛(国会三分之二多数,加上四分之三的州批准)在当今的政治版图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意味着很多根本性的结构问题(比如选举人团制度导致少数票当选总统)很难在短期内得到根治。
结合目前的政治生态,政治学家们推演了美国宪政未来的两种可能路径:
路径一:“缓慢的泥潭”与局部修补。 美国不会发生剧烈的宪政崩溃,但两党对立继续存在。国会只能在一些边缘的、技术性的漏洞上达成妥协(就像2022年的计票改革法案一样),进行“打补丁式”的修复。宪政体制将长期处于一种“带病运转、效率低下”的状态。
路径二:代际更替带来的范式转变。 历史上的重大修正往往伴随着新一代选民的崛起。随着千禧一代和Z世代逐渐成为政治主体,如果他们在某些核心价值观上达成超越党派的共识,可能会在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内,用选票强行打破目前的僵局,推动一场类似“进步时代”的系统性体制大修。
总结来说: 特朗普时代暴露了美国宪政大厦的许多承重墙裂缝。他下台后,必然会有要求“加固裂缝”的强烈呼声和具体行动。但这将是一场漫长且痛苦的政治博弈,因为如今的美国人不再像半个世纪前那样,拥有一个共享的“政治现实”。
您对这些潜在的改革方向中,哪个最感兴趣?比如,您想了解目前关于限制总统特赦权的讨论,还是关于最高法院改革的具体方案?
克林顿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详细的讲讲他和其他美国总统的不同,也同时介绍金里奇
克林顿确实是美国现代政治史上一个极具色彩、充满矛盾且非常迷人的研究对象。他兼具极高的政治天分和致命的性格弱点。而要讲透克林顿,纽特·金里奇(Newt Gingrich)是不可或缺的另一半拼图——他们两人就像硬币的正反面,共同塑造了今天美国政治的底层逻辑。
以下为您详细拆解克林顿与其他总统的不同之处,以及金里奇这位改变美国历史走向的众议院议长。
在美国历任总统中,克林顿的独特性主要体现在他的政治定位、沟通能力以及他身上那种强烈的“平民与精英”的混合气质。
真正的“草根逆袭”与顶级精英的结合: 与布什家族或肯尼迪家族的优渥背景不同,克林顿出生在阿肯色州的一个单亲破裂家庭(生父车祸早亡,继父有暴力倾向且酗酒)。但他凭借惊人的天赋,拿到了罗德奖学金去牛津大学深造,又毕业于耶鲁法学院。这种经历让他既能和华尔街大亨谈笑风生,又能和南方乡下的蓝领工人产生深刻的共鸣。
开创“第三条道路”(新民主党人): 在克林顿上台前,民主党因为过于左倾(高税收、大政府)而在总统大选中连续惨败给里根和老布什。克林顿彻底改变了民主党。他自称“新民主党人”,主张“中间路线(第三条道路)”:在经济上偏向保守(支持自由贸易、削减赤字、平衡预算、改革福利制度),但在社会议题上保持自由派立场(支持堕胎权、环保)。他成功地把民主党从选举泥潭中拉了出来。
空前的“共情力”与零售政治大师: 克林顿被公认为20世纪美国最伟大的政治沟通者之一。他那句著名的“我能感受到你们的痛苦”(I feel your pain)并非一句空话,他在面对面交流(零售政治)时,有着让对方觉得“此刻世界上只有你和我”的惊人魅力。
第一位“流行文化总统”: 1992年大选时,克林顿戴着墨镜登上《阿森尼奥·霍尔秀》(一档深夜脱口秀)吹奏萨克斯,并在MTV频道直接回答年轻人的尖锐问题。他打破了总统高高在上的传统做派,将政治与流行文化深度解绑,这在以前的总统(如里根、老布什)身上是不可想象的。
民调奇迹:越被弹劾,支持率越高。 这是一个让他的政敌抓狂的现象。尽管身陷莱温斯基丑闻并遭遇弹劾,但由于当时美国经济经历了历史上最长的大繁荣(互联网泡沫前期的黄金时代),克林顿在离任时的支持率高达65%,是二战后卸任支持率最高的总统。选民将他的“私人道德”与“治国能力”彻底分开了。
如果说克林顿是那个时代的魅力担当,那么纽特·金里奇就是那个时代的战术大师。他原本是佐治亚州的一名历史学教授,后来成为美国政治极化的真正奠基人。
打破40年魔咒的“共和党革命”: 在1994年之前,民主党已经连续控制众议院整整40年,共和党人几乎习惯了当“永久的少数派”。金里奇通过极具攻击性的策略,起草了著名的《与美国有约》(Contract with America),将原本地方性的中期选举,变成了全国性的意识形态公投。1994年,他带领共和党奇迹般地夺回了国会控制权,震惊世界。
改变政治语言:政敌即敌人。 金里奇最深远的影响,是他改变了华盛顿的说话方式。他曾向共和党候选人分发了一份备忘录(GOPAC memo),教他们用特定的词汇攻击民主党人,如“腐败、背叛、病态、可悲”;同时用“勇气、常识、自由”来形容自己。他把政治从“政策辩论”变成了“正邪之战”。
摧毁国会的妥协文化: 正如之前提到的,金里奇严厉打击了跨党派的社交。他要求共和党议员不要把家搬到华盛顿,周末必须回选区。这切断了两党议员私下建立信任的纽带,让国会彻底变成了一架毫无感情的立法绞肉机。
克林顿和金里奇的碰撞,是90年代美国政治最精彩的戏码。他们是死敌,但在骨子里又非常相似:都极其聪明、热爱历史、野心勃勃,且都在私生活上有着致命的道德瑕疵(金里奇在带头弹劾克林顿出轨时,自己也在出轨)。
对比维度 比尔·克林顿 (民主党总统)纽特·金里奇 (共和党众议长)
政治角色极其务实的实用主义者、妥协大师 极具攻击性的意识形态鼓动家
战术偏好“三角战术”(偷走对手的政策主张据为己有)边缘政策(不怕把事情闹大,如迫使政府关门)
沟通风格温和、共情、充满个人魅力 尖锐、好斗、充满学术感和压迫感
历史遗产缔造了90年代的经济繁荣,但留下了道德污点 终结了国会妥协时代,开启了现代两党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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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两人在镜头前斗得你死我活(甚至导致了1995年的联邦政府两次停摆),但为了留下政治遗产,这两位绝顶聪明的政客在幕后其实达成了许多惊人的妥协。例如,他们联手通过了历史性的《福利改革法案》(结束了美国“发钱养懒汉”的传统),并在1997年实现了美国近半个世纪以来第一次联邦预算平衡。
您是想更深入地了解他们在福利改革上的那次“世纪大妥协”是如何在幕后达成的,还是想听听克林顿当年是如何利用流行文化(比如上深夜秀吹萨克斯)来彻底改变现代总统竞选玩法的?